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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艾卡和古車輪

  艾卡被派去搜尋那條沿運河的路。那是條沿河小道,直達漢塘村。艾卡不打算到漢塘去,因為沿路農莊很多。他按照自己的習慣,緩慢而又仔細地搜尋每個農家。漸漸地他離開韶若越來越遠了。他按自己的方式,加緊干著。
 

  一條灌木叢生的小徑通向一所巨大古老的住宅。在盡頭處,一個年輕農夫突然從樹叢中走出來,擋住艾卡的去路!澳愕教幫低得,想要干什么?你在隔壁農莊,我就看見你了。你憑什么在沒人的農莊上亂闖?”
 

  “喔,”艾卡吃了一驚。他端詳著那個高大的農夫,盤算著要不要拔腿就跑,但他立刻判定,這沒有多大作用。他反而慢慢笑了,極力鎮靜地對農夫說:“喔,我不是偷偷摸摸,我在找馬車輪。你有馬車輪嗎?”
 

  “什么?”農夫說。這次輪到他吃驚了。
 

  “是這樣,”艾卡解釋說,“我們學校需要一個馬車輪,因為我們要叫鸛鳥回到韶若來。整個學校都在找……”艾卡解釋了那個偉大的計劃。
 

  冷靜、緩慢、透徹的解釋似乎使農夫很滿意!肮,真妙!”他說,“這一定是命中注定的。你在隔壁農莊的時候,為了觀察你,我爬上我家舊谷倉的干草頂棚。那個頂棚,從我曾祖父以來就沒有用過?墒悄悴略趺吹?那上面有個舊車輪!那輪子少說也有一百年了。我以前不知道有這么個輪子。如果不是因為跑到小窗跟前去看你,被它絆倒了,我也發現不了它。它埋在陳草里。我的腳踝都被它擦破了。哼!告訴你,為了你,我的臉都埋到灰塵、干草中去了。這可不是什么舒服事兒!
 

  “喔,對不起,”艾卡說。他謹慎地觀察著那高大的農夫。他如果想逃跑,那農夫不消三步,就會把他捉住!昂鼙缸屇さ沽。但是我很高興您找著一個輪子,如果您能把輪子給我的話!
 

  農夫笑了!澳愕购芴拱。我想你可以拿去──我想不出什么不給的理由。又大、又舊、又非常笨重,配不上我們現在用的馬車!
 

  “您的意思是,我這樣就可以得到這個車輪了?”艾卡又追問一遍。在那樣辛苦漫長的搜尋以后,這似乎來得太容易,太簡單。
 

  “你把它搬下來就算你的。這兒沒人用!
 

  艾卡看看那相當高大的倉房。他指著屋脊下倉房前部三角墻上高高的雙葉門說:“就在那后面嗎?在高處?我能從門口用繩子吊下來嗎?”
 

  農夫把谷倉打量一下!靶,只要把兩扇門都打開。大概當時就是從這里放上去的,因為頂棚上的活門很小?墒悄惴钦胰藥兔Σ豢。你看我已經穿戴整齊了。我正要出發去漢塘的時候,看見你從路上走來。為了在這兒看著你,已經耽誤很長時間了。要是我,我不會一個人動手。那輪子很重,用繩子往下吊,一定會連人也帶下去。你看,那頂棚相當高!
 

  “我可以上去看看嗎?”
 

  “這里沒人,”農夫有點猶豫,“大家都在后面地里干活兒……好吧,你去吧。你不是說整個學校都在找嗎?最好把整個學校都叫來幫忙。我是不會一個人去動手的。好了,我該走了!”農夫突然向小路走去。
 

  走了幾步,農夫又轉身說:“我在你身上冒個險。動作慢的胖孩子多半很誠實,因為跑不動。我希望你不亂動我谷倉里的東西,可是那個車輪是你的?烊グ!”他走開了。
 

  艾卡仰望谷倉,考慮是去找人來幫忙,還是獨自去試試。試想他獨自一人滾著輪子到學校去,該是一個什么景象!別人從來不把艾卡看在眼里,因為他又胖、又慢、又笨拙。今天,他們的眼不瞪破才怪哩!夢想著那情景,艾卡的眼瞪得大大的。他匆匆進了倉房。想想看!要是他能成為那個把車輪滾到學校的人該多棒!
 

  艾卡吃力地爬上那通到頂棚的陳舊木梯。那木梯又長又不穩,被他壓得吱吱作響。艾卡把頭伸出活門時,已經喘不過氣來了。就在那兒!那輪子就躺在那兒!在頂樓的地板上,它那笨重的軀干深深地埋在年深月久的陳草里。它已經露在外面。農夫摔倒的痕跡還留在四散的灰塵和草屑中。由于爬梯子,也由于興奮,艾卡站在車輪前面,不停地喘氣。他有一個輪子!是他的輪子!他可以把它吊下去!可以把它滾回學校!也許他滾著輪子回去時,大家都站在校園里,兩手空空。
 

  但這不是做夢的時候,不是在腦中渲染成就的時候。艾卡趕忙走到那雙葉門旁邊,開開掛鉤,把它使勁向外推開。門碰到外面墻上,F在有了亮光。他急忙回到輪子旁邊,借著進來的亮光細細察看。面對著這個古老的車輪,他產生了一種敬重的感覺。農夫說過,它起碼有一百年的歷史。他用腳尖撥弄著,在寂靜的舊谷倉中,他感到了莊嚴與興奮。
 

  頭頂的橫梁上,垂著一條粗繩。這一定是把干草拉進頂棚用的繩。大概也有一百年的歷史了吧!正像農夫所說,這是命中注定的。不但有車輪,還有把車輪吊到地上的繩子。艾卡沿著一根光滑的柱子爬到橫梁上去解繩子。農夫沒有提到要用繩子,但他當然知道把車輪吊到地上,一定要用繩子的。
 

  艾卡小心翼翼地在那繞著繩圈的橫梁上爬。他看見那輪子正好在身下。那是他的輪子!艾卡不再猶豫,他松開繩圈,解開繩結,把它垂落到車輪上。他滑下直柱,急忙把繩子的一頭系住輪邊。車軸靠地,他把車輪從滿是灰塵的地板拖到門口。
 

  艾卡趴在頂棚地板上,向倉外一看,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。這比從地面向上看要高一倍!艾卡打量了一下拖在地板上的繩子。雖然谷倉看來很高,他估計繩子的長度足夠到達地面?墒且粋人辦得到嗎?當全部重量掛在倉房外面,吊在繩子末端的時候,他一個人支持得住嗎?從干草樓的高門洞處,艾卡向平坦的田野嘹望,渴望有人來幫助他。穿過平坦的田地,在遠處,他只能看見韶若小學的尖屋頂。也許最好找人來幫忙。突然遠方小路上有個東西在動,吸引了艾卡的注意力。那不是野洛嗎?是的!野洛有個輪子!正在向學校滾呢!野洛處處比自己強。艾卡徹底失望了,呆呆地望著遠處路上滾動的車輪。
 

  從高處,艾卡也看見一個農夫躲在公路旁的溝后邊,偷偷地跟著野洛。路上,野洛滾著車輪。艾卡叫了又叫,警告野洛,可野洛聽不見,離得太遠了。突然農夫抓住了野洛。車輪東倒西歪地離開大路,掉到溝里去了。農夫揪著野洛,向學校走去!班!”艾卡輕輕地說,“野洛偷了人家的輪子!
 

  他凝視著農夫和野洛的背影,搖了搖頭。但在他內心深處感到痛快。野洛一向以頭頭自居,總是怪艾卡太慢、太蠢、太胖。許多游戲,都不讓他參加?墒墙裉,他如果能把那個大車輪搬下來,他就可以成為頭頭了,居然自己也有成為頭頭的一天。艾卡決心要勝過野洛,所以,他的不滿全部消失了。
 

  艾卡不再去看野洛。他已經下定決心。他把車輪盡量推向門口,但又不使它因為失去重心而飛向地面。車輪準備好了,往下降落了。艾卡分析了一下情況。也許最好把繩子的另一端系在自己身上。這樣,他就可以騰出手來,萬一需要用手抓住什么東西,免得車輪把他從高高的的頂棚上拉下去。
 

  系好繩子以后,為了保險,艾卡特別繞著那根他剛才爬上去解繩子的直柱走了一圈。繩子在柱上繞了一圈,輪子就不會直接拖動他了。要拖動他非得先把他從門口拖過地板,繞過直柱不可。繩子果然很長。艾卡繞過柱子以后,還可以回到車輪旁的門口。
 

  現在艾卡不再猶豫了。他用腳使勁把輪子一推,巨輪搖晃了一下,倒向外面,射出高高的門口。
 

  艾卡身后的繩子,像蛇似地爬著,由松變緊。突然一扯,把他面朝天摔在地上。繩子像飛一樣把艾卡從灰塵和干草中拉向直柱。艾卡居然清醒得伸出了雙手,避免一頭撞到柱子上。有一會兒,他抱住那根直柱。但是往下墜的車輪把他從柱子上扯開了,扭得他臉朝下背朝上,來不及抓住任阿東西。艾卡被拖過地板,向大開的門口沖去。沒有可以抓住的東西。艾卡把兩腿撐開,絕望地想借此拖延一下。他的手抓向胸前的繩結,拚命想把它解開。沒等解開,就到了門口。艾卡盲目地抓著,手指深深陷進了門框旁邊朽了的木柱中,總算抓住了。重重的車輪使他打了個轉。在他手抓住門框的當兒,他的腿已出了門口。
 

  在這叫人難以相信的可怕時刻,艾卡吊在那里了。他的鞋從腳上飛開了。時間像沒有個完似的,他的鞋也好像很久才摔到下面的硬泥地上。他掙扎著,想在門框上抓得更緊,更穩。但接著可怕的抖動穿過全身,繩子不夠長了。車輪從他身上懸空吊下,好像鐘擺一樣。繞在他胸上的繩子向下滑。他暈眩地希望它滑下懸空的兩腿,從他身上滑掉,但被艾卡的大粗腰擋住了。
 

  艾卡憑著手指吊在那里。身下,那舊繩系住的巨輪在谷倉的墻上碰撞。
 

  這種情形多么使人眩暈呀!這種情形還會很久嗎!全靠兩手吊著,他決不可能經得住那個巨輪。艾卡閉上眼睛。他的呼吸有出無進。他現在只能掛在那里,過一刻是一刻了。
 

  正在這時候,繩子斷了,車輪摔下去了。壓力消失了,腰上和手指上的壓力消失了。突然間呼吸恢復了。艾卡感到說不出的輕松,好像在飛翔,好像他能飛?恐律木,艾卡把自己從門外拖了上來。當他的腿平安到達頂棚時,他在滿是灰塵和草屑的地板上哭了起來。他平躺著,急促地喘著氣。能躺著哭,不再動彈了,真是舒服!
 

  終于艾卡記起了那輪子摔撞的聲音。他平趴在地板上,慢慢地、膽怯地,把頭伸出門外。他不禁目瞪口呆。地上的輪子已碎成上百塊。只有鑲了鐵皮的環還在。巨大的車軸滾得遠遠的。車輻散了一地。
 

  艾卡呻吟起來。死里逃生的感覺已經在極端失望中忘掉了。車輪已經成為碎片,把車輪滾向學校的美夢破碎了。艾卡慢慢爬起來,把兩扇大門關上,還記得上好栓。腰間仍然系著斷了的繩子,他呆呆地爬下長梯。
 

  那個車輪破壞得非常徹底。艾卡難過地望著面前的破輪子。他撿起自己的木鞋,看看沒有裂縫,便重新穿在腳上。他轉身要走,又回過頭來看看。輪子還能重新裝起來嗎?所有的部件都還在!
 

  他動手撿起四散的車輻,足足有一大抱。還有車軸!要是把輪環也滾著走的話,他非要用兩手才行。艾卡左思右想,還是腰上的繩子幫他解決了難題。他把車輻一條條插進腰上的繩子下,整個腰都插滿了,他只能挺著腰板走,幾乎不能撿起那笨重的車軸了。車軸怎么辦呢?不能抱在手里,因為手要空著,才能把鐵輪環滾回韶若。插滿車輻就像穿了笨拙的鎧甲,艾卡直挺挺地走到輪環旁。那上面有一截斷繩。他抖了又抖,把繩子扯斷。繩子一縷縷散開,F在他有一段短繩。他把一頭系住車軸,小心地把車軸放到肩后,另一頭系在腰間的繩子上。好了,車軸的問題解決了。還有那個輪環。他渾身插滿了車輻簡直彎不下腰,好不容易才把它從地上豎起來了。
 

  周身插著車輻,背上壓著車軸,艾卡滾動了輪環。他在輪環旁僵直地快步走著。在田野的小路上,它滾得很順利?墒堑搅塑囖H深陷的運河路上,車輪有時要滾進車轍,有時因石子顛簸,突然滾向很深的運河。艾卡不能走得太快。他只能這樣做:只要輪環轉向運河,他就趕快把它推倒,免得車輪滾進水里。這個身負重擔,勉強掙扎的艾卡,不久就汗下如雨。他咕噥著,氣喘著。但他總是把輪環拾起,繼續前進,決心把它送到學校。
 

  跳動的輪環被他調理得比較順手了。他發現順著低陷的車轍滾,就像在軌道上走一樣。他很有進步。像這種速度,很快就會到韶若了。
 

  突然,鐵環碰到一塊大鵝卵石,從車轍中跳了出來。幸虧它又掉回車轍,艾卡放心了。但是突然間整個輪子散架了。內圈的木輪脫離了外圈的鐵匝。木輪原是一截截的短木拼湊成的,F在一截截的木片劈里啪啦地散了一地。艾卡停住了。垂頭喪氣地站著,瞪著滿地的碎木片。而那個輪圈繼續向前滾去。
 

  隔著田野傳來了大聲的呼喚!爱斝!當心輪圈!”艾卡驚訝地向田野看了一眼。是野洛。野洛一面叫,一面向他跑來,艾卡轉身去追輪圈,太遲了。它已經跳出車轍,滾過大路。水花四濺,輪圈在運河中消失了。
 

  艾卡的心沉了下去。他跑到運河旁,心里十分生氣──野洛為什么要叫?他氣憤地把肩上系住車軸的繩子解掉,任它摔下。他盯著它,好像要把它踢進運河。堤岸高陡,鐵圈沉下去的地方,河底卷起污泥。骯臟的水泡漂到水面,就破了。
 

  “看準沉下去的地方,不要動!”野洛在大路另一邊叫著跑過來!澳銥槭裁醋屗苓M河里去?”
 

  艾卡狠狠地瞪著河水,勉強回答:“它散架了,碎成一塊塊的!彼钢飞纤纳⒌臄嗄。
 

  野洛看著混濁的河水問:“是從這兒下去的嗎?”
 

  艾卡點點頭,忽然他簡直想哭,說不出話來。他一直那么起勁,而現在……他又突然生起氣來。他現在注意到野洛不但有弓,而且還帶著箭。野洛倒逍遙自在,玩弓弄箭。不過艾卡什么也沒說。
 

  野洛小心地把箭放下,趴在河沿上,用弓在混水中攪動,F在他又兩手扶地跪在那兒!坝霉霾坏!彼ь^望著艾卡!澳銜斡締?”
 

  “不會。你呢?”
 

  “也不會?墒俏以谙,”野洛看看插滿車輻的艾卡,再看看那躺在岸邊的車軸!翱!你可以用車軸上的那條繩子系住我,放我到河里去!
 

  艾卡一聲不響地撿起那條繩子,把其中一縷抖了兩下。繩子松散,在他手中斷了!班,不行,我只好喂魚了!
 

  “我們得找人幫忙才行!卑ㄕf。
 

  “不錯,不過我們一離開,也許再也找不著那掉下去的地方。哈,有了!”野洛叫道,“瞧,我們可以用你身上的車輻,把它們一個個當木樁釘在河岸上。這樣,就可以像走梯子一樣下水。我下水以后,抓住最后一個木樁,用腳趾去摸輪圈?,我們可以用那個車軸作錘子,把木樁釘下去!
 

  “那個鐵圈非常重,”艾卡懷疑地說!澳阌媚_趾鉤不起來!
 

  野洛那樣專心,并沒有注意艾卡的話。他解下車軸上的繩子,把第一個車輻釘進垂直的河岸。往下離開一尺,他又釘了一個!霸俳o我一個,”他喘著氣說。他把第三個釘進河岸,但再低的地方他就夠不著了!霸撃懔,”野洛說!奥犞,我按住你的腳踝,你倒掛下去,把底下的一個釘上!
 

  倒吊在河沿上釘木樁,簡直不可能。血液沖到艾卡頭部。車軸太重,一只手幾乎提不起來,直到先把木樁固定住,他才騰出兩只手去釘。艾卡總算釘進了一個木樁。當野洛放開他的一條腿,去拾第二個車輻時,艾卡嚇得半死。當野洛彎腰遞車輻時,艾卡向岸下滑去,更接近河水了。這他可一點勇氣沒有了。他總算把第二個輻條釘進河岸,但眼前一切好像都在晃動了!拔沂懿涣死,”他說。那笨重的車軸從他麻木的手中滑出,掉進運河,不見了。
 

  “你這個笨蛋,”野洛一邊罵,一邊把艾卡拖上岸!艾F在連車軸也進去了。什么時候你能干件像樣的事?”
 

  艾卡痛苦地從岸邊爬開,在青草中坐下。眼前一切在打轉,一切模糊不清。他坐著發愣。模模糊糊的野洛在岸上消失時,他既不知道,也不關心。四外靜悄無聲,艾卡害怕起來。他爬回岸邊,向下凝視。他把頭搖了又搖,想恢復眼睛的視力。野洛正抓住岸邊的一個木樁,在水里用腳趾摸索。污泥被他攪起,從四周涌上來,旋轉著。
 

  野洛看見了他!耙稽c兒也碰不著,”他說!安贿^我可以再下去一點!彼粗詈笠粋木樁!胺鲋詈笠粋木樁,我可以到更深的地方!
 

  “靠不住,”艾卡說!白詈貌灰。野洛,我想我還沒把它釘緊,車軸就掉下去了!
 

  但野洛早就下去了。除了他那抓住木樁的手,全身都不見了。艾卡呆看著那涌上來的泥水,骯臟的水泡發出細小的破裂聲。這可使艾卡慌了。他盯住那只抓著木樁的手。
 

  野洛鉆出水面,扶著木樁上來了。他噴著水,吹著鼻子。艾卡松了口氣!笆裁匆裁恢,”野洛說!斑要再下深一點兒!彼忠氯チ。
 

  “不要!野洛,不要!”艾卡叫道。
 

  但野洛照原來的樣子開始往下沉。
 

  “野洛,不要下去!”
 

  “我也不要,”野洛古怪地說!拔也幌搿彼韲倒H,瘋狂地掙扎著,想使嘴巴露在外面!鞍,我不行了!”
 

  艾卡恐懼的眼光,從野洛飛向岸邊的木樁。木樁沒有了!它在野洛手里!不久,那木樁會隨著野洛的手,沒進渾水中。野洛帶著木樁同時下沉!艾卡想也沒有想就爬下岸來,爬下車輻造的小梯。他緊抓著最后一個木樁,爬進水中。他拚命抓住木樁,向野洛所在的地方踢。野洛感到有人踢他,用手摸索,緊緊抓住艾卡的腳。艾卡攀著木樁,后面拖著沉重的野洛,野洛死命抱住了他的兩腿。艾卡不能用腿,只能用手抓著木樁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和野洛拽出水面。他像有無窮的力量,足夠擔當一切。野洛突然在下面叫道:“艾卡,放手,放手!木樁都松了!”
 

  艾卡恐懼地向下面看了看。野洛松了手。艾卡翻身上岸。他順手抓起最方便的一件東西──放在一旁的那張弓。他把弓伸向兩眼大睜的野洛。野洛抓住了弓。艾卡把野洛拖到岸旁,停在那里。
 

  “能不能把我拉起來?”野洛上氣不接下氣地說。
 

  艾卡搖搖頭。突然間,那股猛勁兒消失了,他又害怕起來。野洛吊在水里。除了最上面的一個,所有的木樁都松了,垂在岸邊。他曾經扶著它們爬上來,后面拖著沉重的野洛。剩下的一個樁子又直又牢,是野洛第一次釘進河岸的那個。突然,艾卡把他這頭的弓掛在木樁上。他跳起來。
 

  “野洛,”他絕望地說,“我非得找人幫忙了。我不敢用弓拉你起來。斷了怎么辦?”他向周圍看看,不見人影。沒有人,沒有移動的東西!耙奥,”他說,“你呆在那里不動,行嗎?不要用力拉弓,不要移動。行不行,野洛?我跑回韶若去找人!
 

  “那么,快跑,”野洛絕望地說!皠e光站著?炫!”他充滿恐懼的大眼望著艾卡。
 

  “就去,就去,”艾卡叫道?墒浅霭l好像是件難事。自己跑開,卻把野洛一人留在那靜靜的運河中,他感到不安!拔易吡!卑ㄕf。他轉身就跑。
 

  他拚命跑。拚命跑才能逃開野洛所在的地方。野洛現在獨自一人,在靜悄悄的運河中。野洛留在那里了,心里非常害怕。
 

  艾卡四顧找不到幫手。沒有移動的東西。路上空蕩蕩的。運河也是靜靜的,空空的。而野洛留在運河里。
 

  突然艾卡不再奔跑。他僵直地站在這寂靜的曠野。他不能離開野洛──野洛害怕了。野洛從來什么都不怕,但是他現在可是要嚇死了。
 

  艾卡猛然想到,他能把野洛從運河中拉上來。那條繩子一定經得住野洛!它一定經得!它曾把車輪吊了很久,那車輪比野洛重十倍。他也有力氣把野洛拉上來;因為那條繩子不但吊住了車輪,而且他自己只憑手指尖,也經住了那大輪子的重量。
 

  這使艾卡吃了一驚。他向回跑去。他大吃了一驚,因為他發現自己很強壯。他也許又胖、又慢,但很有力氣。沒有人知道他是這樣強壯,連他自己都不知道。難道他不曾把輪子吊起來?難道他沒有把野洛拖出水外,直到木樁松了?他一定比自己所知道的還要強壯十倍。
 

  他回到運河邊上老地方,向下張望。
 

  “喔,你回來得真快!币奥甯屑さ卣f。
 

  “我沒走,”艾卡說!拔一貋砹。我現在要把你拉起來!
 

  “怎么啦?”野洛焦急地問。
 

  可是艾卡沒空答話。他把兩端繩子系在一起,他腰上的一段,和車軸上的一段。他把那個結試了試,然后在一頭打了一個活結的圈套,把圈套垂向野洛頭部。他又把岸邊唯一的木樁試了試。他踢掉木鞋,以便穩穩地用腳抵住木樁。
 

  “現在,”他命令野洛把一只手臂穿過繩圈,用另一只手抓住那弓,再讓繩圈套過另一只手臂。慢慢地,”他警告道,“慢慢來。不要太猛,太緊張!
 

  野洛照他說的做。他小心地移動著,避免在弓上增加不必要的壓力。繩圈一落到野洛胸部,艾卡就立刻把它拉緊。他說:“現在我就把你拉上來,不要亂動;就像米袋那樣掛著!
 

  “那繩子不行。剛才不是一縷縷散了嗎?”野洛害怕地說。
 

  “可是整條繩子會經得住。我用它把那個車輪從高谷倉里吊出來,那輪子比你重十倍,我也可以把你拉上來。既然我都經得住那輪子,我就可以拉你上來!
 

  為了野洛,他的話比他的感覺要自信的多,因為野洛在害怕。
 

  “可是,艾卡──”
 

  “別說話,”艾卡簡短地說,“現在上來吧!”他用腳抵住車輻,一把一把地往上拉繩子,一把又一把,他把全部重量都抵在木樁上,避免舊繩在岸邊摩擦。艾卡咬緊牙關。野洛在水里時,還算容易,現在他整個重量都掛在艾卡的手臂上了。不過得避免繩子貼在岸上,別讓它摩擦。艾卡一把一把地拉,拉,拉。
 

  突然間重量消失了。艾卡有一陣子以為又要聽見水花四濺的聲音了──一定是繩子斷了?墒菦]有濺起的水聲。野洛已經抓住岸上的木樁,自己翻上岸來。他兩腿伸向空中,滾了又滾,從運河邊滾開。
 

  艾卡忽然躺下。躺著真是舒服,尤其知道自己完成了一件事──完成了一件他盼望做的事,而且是按照他的計劃完成的。他強壯有力;那繩子也沒有斷。這是一種奇妙的驕傲感覺。
 

  野洛爬起來了。他低下頭對艾卡說:“天哪,艾卡,我從來不知道你力氣這么大!
 

  “我也不知道,”艾卡仰望著野洛說!拔艺谙脒@件事。大概因為我是家里最小的一個,大家總認為我小,自己也這么想。好多事不等我做,爸爸和哥哥總是都替我做了,因為我最小,我是個娃娃!
 

  “了不起的娃娃!”野洛感激地說。
 

  突然,他們相視而笑,可是彼此又都很拘謹。野洛不知道怎樣表達他的感激。艾卡幾乎可以看得出,野洛費盡心思在尋找著合適的詞兒。兩人又相視而笑了。
 

  “天哪,艾卡,你也許慢,可是我不知道你那么大力氣!那么大力氣,你參加我們的什么游戲都行!……”
 

  艾卡知道這是野洛表示感激的方式。他跳了起來!澳阒,我在想──也許我們最好把車輻和輪邊撿起來,拿到學校去,告訴老師。岸上那個木樁留著作記號,這樣我們可以找到那個地方。然后我們也許可以用長柄耙子撈輪圈,順便把車軸也拖起來!
 

  野洛順從地走到岸上,把四散的斷木撿起。艾卡把所有車輻都用一個臂膀摟住,他們一齊走向韶若,身上往下滴著泥水。大個子野洛不時望望在他身旁穩步前進的小矮胖子艾卡。他搖搖頭,好像不敢相信似的。
 

  “了不起的娃娃!”他突然大叫出聲來。艾卡咧嘴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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